从贵阳到织金需要4个小时,从织金再到茶店需要1个半小时左右。我们赶早上7点40的车出发。
织金的地名源自这边的矿产丰富。看似平常的大山下面就埋藏了很多宝物,织金煤的质量优良,卖价很高。但是这里的人们还是很贫穷的,而且,织金县被列为全国地方性燃煤污染型氟中毒的重病区。沿途看到不少禁毒标语,貌似这个地方毒品交易活跃,去到当地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的确是毒品交易活跃的地方,所以孩子们的必读课本就有一本禁毒教材。
往茶店的路上经过一座正在修的大桥,跨山而建,远看非常壮观。大桥建好后从织金到茶店的车距将从1个小时减少到半个小时,同时也少掉近半小时的颠簸土路。远远望见茶店乡中学,红砖白墙在一片山脊中显得分外醒目,看来条件应该是不错。
(跨山而建的大桥,手机拍摄)

(盘旋土路的左上方尽头的红房子就是茶店中学)
差不多1点20分时,总算到了茶店乡街上。车在丁字路口停下,远远见到了裕荣,还有PLP的支教志愿者李丹李岩。高度兴奋抵过了这一路的颠簸饥饿。
茶店乡总共有14所小学和1所中学(茶店乡中学),公立小学和私立小学都有。这中间的区别就在于民办教师每个月只有100元的收入,公立老师每个月至少有900以上的收入,茶店中心小学收入最高的老师超过2千(只有1名)。茶店的就学情况还算好的,除了自己不想读的孩子,基本就学率在90%左右。
(织金县茶店乡中心小学,李丹李岩就是在这里支教)
简单吃过午饭,我们就和裕荣李丹李岩、中心校的孟校长一起去革新小学。革新小学是私立小学,正式的民办老师只有2名,其它老师都是再聘请的。
去往革新小学的路还算好走,距离公路大概就10分 钟的路程。有学校的地方,肯定有国旗。我们老远看到了一面破败的国旗迎风飘扬,很快也看到了朴实无华的陈贵叔校长。

(一路上遇到的放牛小孩)
我的文字描述不出来校舍的破败,大家的照片已是无声的证明。我有太多的好奇,336个孩子怎么就能在这样的校舍里听好课,上好学?陈贵叔校长和他的妻子怎么坚持下来办这个学校,而且考试成绩在全乡名列前茅,以至于能收上来这么多学生?

(刚开始我以为是鸡舍--桌椅之间确实也穿梭着鸡)

(四处漏风的教室,便是孩子们希望的发源地)

(孩子们的上课钟)

(陈贵叔校长和他的教师妻子)
我没有和陈贵叔校长说上话,但是在我驻留陈贵叔校长父亲的遗照时,觉得找到了答案。

(陈贵叔校长的父亲也是一名抗美援朝战士)
从革新小学出来,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去龙井湾小学。这所私立小学只有夫妻两个老师在教课,初中毕业。
去往革新小学的路上路过湖坝小学,孟校长停下车,给我们遥指了下,说那是裕荣就读的小学要不要去看看,远远的望了下有些神往。那样僻静的山村能培养出这样一个热心的人,真不容易。
赶路,直接去龙井湾小学吧。至车不能前行处全部下车步行。路遇一手拎锄把背背篼的老者,裕荣说那是他的小学老师,老者自谦的说“早已不是早已不是了”。于这些最基层的点灯人,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满怀敬佩。我们到达龙井湾小学的时候,廖顺东老师(茶店中学老师)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龙井湾小学已经搬到新修的水泥房子里,尽管桌椅黑板仍然简陋不堪,比较革新小学,至少屋顶不漏雨。我懊恼我自己为什么做出如此刻薄的对比,就像后来我觉得李丹李岩不够吃苦,下不到条件最艰苦最需要他们的小学去,小新说人家是来支教的又不是来吃苦的,再说人家来了,有本事你来你留下。我知道我现在做不到。校长夫人是裕荣的小学同学,一看就是特别质朴的人,她和裕荣在教室门口擦肩而过的刹那,我好像真的看到“知识改变命运”。

(正在修建地坝的龙井湾小学和廖校长)

(2个老师要上5个班级的课,又是一个典型的复式小学)
已近四点。我们决定只去廖家送完被子就返回茶店中心小学。来到廖家人之前,我并不认为捐被子是必要的。在我习以为常的优先级排序里,孩子们读不得上书是高过一切的。然而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幕还是很震人心魄的,那低矮的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塌的屋子,刺鼻的味道,无处下脚的空间和那看起来想象不出能煮出什么吃食来的锅灶,如果那也勉强算得上是锅是灶的话。
幸好这趟我除了手机博客之需,基本不需 要担当拍照的任务,面对那样的情景,拍照真的是件很残酷的事情,对于拍照方和被拍方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来面对。更多的时候,被拍照的一方不知道他们的影像将被传到何方,也不知道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常态将从此会成为打动很多人心灵的催泪弹,催发人们各种各样的情感。
床上的老奶奶已经瘫了11年, 即便是这样,老奶奶也本能的用手护着裸露的上体,我不知道是谁的照相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闪光,这个时候还在拍照。老奶奶嘴里一个劲的说着“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哦”,同时她还在自我抱怨着,“死也死不去,这么多年了。。。”我们给老奶奶换上了新棉被,至少有八九斤呢。五月天里,老奶奶的屋子里一点也不 热,到了晚上估计就更凉了。我们把她的长竹竿放回到她胸前,我想不出来是谁更应该来对这个老人负责,她的子女?村委会?民政部门?抑或是正好知情顺便碰到的我们?暂时,这个问题,我不做回答。
告别老奶奶,按计划返回公路和孟校长会合。
小新、裕荣和我正往裕荣家的路上,先碰到了周强捐助的一个女孩,姓李,没有记住全名。然后是看到了一户闲置的房屋,裕荣说那里已经没有人住了,孩子已经在坝子里碰到了小金果(大名张映红,谐音),裕荣说这是邓憬捐助的,这个孩子内向得不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不说话的小金果)
这个时候,佳利那边说见到李兰了,我们赶紧下坡赶过去。等我们辗转到达时,佳利已经和李兰对上话了。李兰长得很灵气,看着就觉得这孩子要能有出息该多好。就是太紧张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样紧张的还有我们。这是我们今天正式见到的第一个资助人的孩子,我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小新的主持人台风也没用,佳利纯正的北京话让孩子看上去更茫然了,我们一堆的相机、dv对着孩子就更紧张了。佳利给孩子留了名片,让李兰一定要给他写信,需要什么一定要给她写信告诉她。刚仔细看了这俩人的合影,发现他俩长得有点挂像,嘴巴和眼睛。

(不知道我们的到来是不是会让她看到更好的未来?)
佳利开心得很,我们呢,羡慕得很。多少我们还都是有些私心的,想快点见到自己的孩子。我们都习惯称我的孩子,你的孩子,谁谁谁的孩子。
总算开始往回赶了, 赶到茶店中心小学的校长办公室,已经是下午6点过了。校门口遇到李丹带的孩子,她们都主动和李丹和我们打招呼,比较我们在革新小学和龙井湾遇到的腼腆内向的孩子,完全不一样。他们中的孩子甚至还能主动跟我们用英语打招呼,虽然只是最简单的“hello”,但是能开口和不能开口绝对是本质的区别,单从这一点看,支教本身绝对是有意义的。至于如何更长远和更有效,这是需要不断完善的过程,容后再说。
晚饭是在裕荣妹妹家自己弄的火锅,席间裕荣的话很多,极强的语言模仿能力不仅活跃了气氛,而且确实很让人佩服。我特意记下了苗语怎么说谢谢和不用谢。裕荣也提到了去苗寨不要嫌人脏的风俗。不知怎么就提到一定要求让佳利看到他们的孩子,还提议为故去的玲、昆敬一杯。李丹跟着说,也为了她病重中的爷爷。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人突然点穴旋即解开,心底深处最最柔软的地方一旦被触及,真的很难再隐藏。一时间泪下。在那个瞬间,我多么希望殷昆能坐在我旁边,就像当初给我们讲生龙活虎的笑话一样,笑着说“这是我的孩子”,抑或者不要那么累,哪怕是躺着和大家说说话也好,至少看到自己的孩子都好也了愿了,再不要像梦里的他那么 累,只顾忙着赶路。殷昆要是还活着,一定也会愿意和我们一起来到这里的,就像他当初满怀信心的准备去太阳村给孩子们教计算机课。
8天贵州行,总共流泪2次,这是第1次。
调整好情绪,和丹岩在玉兰家铺面门口坐着聊天。判断一个人是否真心喜欢孩子,喜欢到什么程度,从她描述孩子的细节程度就可以得知。

(李丹和她的学生李丽)
李丹的左肩受过伤,负重超过10斤整条胳膊就得废了,因此但凡重物,都是李岩帮着提,帮着背。从我们去的倒数1个星期开始停水停电,因为暴雨劈倒了方圆1公里内的电线杆。李岩的肩膀因为挑水都全紫了,过后红旗还在自责去了织金忘了给李岩李丹挑担水。我想丹岩要是知道他有这份心,也会很开心的。
李丹给我们讲她怎么挑了67的三一班,没有挑79人的三二班,原来是想人少占个小便宜,没想到人多的是好班,人少的相对基础更差,教起来费劲多了。比如教孩子们,老师说完class begin,班长就得喊stand up,结果她一说完class begin,全班都跟着说class begin;要不就是全班都喊stand up,光教这个就教了1节课;再说小孩们背英文字母,怎么都说是24个。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自己做了些卡片,准备教孩子们,还特意叫我们从北京带了英语字母挂图表。亏得她们提醒,我们才决定多买些英语字母挂图和汉语拼音挂图给其它学校。
支教志愿者在今后肯定会是PLP的重点工作之一。怎么做,容后再说。
3号从茶店去往安顺转车威宁的路上,我们和廖顺东老师也聊了不少。从他那里我们再次确认茶店中心小学校和下属各小学的隶属关系。我很好奇下面这么多小学毕业生如果都往上读的话,茶店乡中学和另外一所私立中学怎么容纳得下? 廖老 师说这边的孩子好多读到小学毕业就不读了,不是读不起,而是从家长,从小孩方都更愿意出去打工,因为打工赚的钱更多更看得见。而每年真正能考到八步高中的人微乎其微,家里有谁考上大学的就更加凤毛麟角了,而且即使考上,在当地也算不上什么光宗耀祖的大事,比不得在外打工赚了多少钱得到的肯定更直接。这个问 题,也是我们从昨天开始探讨的问题之一,如果家长不积极引导孩子读书,告诉孩子读书的用处,那孩子们应该怎么办?
或许老师是一个很好的寄望?廖老师说老师目前都是按月按时领工资没问题,但是薪水有限。茶店小学薪水最高的老师是2千出头,一般大学毕业的也就是900到1200的样子,平时出去培训的机会几乎没有,主要是没有经费,而老师的再学习都是通过老师在校内的继续学习来完成,比如看教学光盘,报一些再教育职称等。一般的民办老师,就像我们接触到的陈贵叔校长,担当那么大的教学工作,每天业余还要干农活,一个月的工资只有100元!
巴金爷爷说过:我愿意每一张嘴都有面包,每个家都有住宅,每个小孩都受教育,每个人的智慧都有机会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每有所见所闻,都会想起这句话。
说明:除特别标注,文中所用照片都由小新或佳利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