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是在附件畜牧交易市场旁的一个未名饭馆吃的,大家累得够呛。还好有赵梅帮大家递碗添饭。饭后,三锅桩的李校长送赵梅回去。我们继续分拨走。红旗、佳利去玉角,小袋子、李如一、小新和我往菁岩和红乐。约定6点在菁岩小学汇合。
(左边是小袋子和如一在往红乐的路上,右边是佳利在下到玉角的山上)
这趟我搭的是马校长的摩托。马校长对佳利这么远来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非常遗憾,马校长再三提到要不要想想办法让龙云今晚上回去麻乍见佳利。他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中间的故事,以前从来不知道。我十分平静的给马校长讲了讲殷昆。可以感受到马校长当时的震动有多么大!马校长非常认真的说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他们一定当竭力支持,帮孩子寄信即使要去20里外的黑石镇也没有问题。
我真实还想说的有PLP每一笔捐款、每一个包裹后面都承载着很多很多人的信任,他们从否定怀疑质问到肯定支持到义无反顾的投入,这份信任凝聚起来的力量在纷芜流俗中显得份外珍贵,这份信任支持着更多PLPer执著初衷,绝不言弃
。有时候,真的很怕很怕有所懈怠有所辜负,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对捐助人。
下午3点07分先到了李春梅家,这个孩子是马又妮捐助的。我们让她和马又妮通上了话,这个孩子想当官,想当公安,后来小马说这回答把她在电话那头瞌睡都惊醒了。李春梅读书晚,12岁了才读1年级,考第5名,又是太阳又是紧张,汗水大颗大颗直往下淌。妹妹李春艳9岁了还没有上小学,黑黑大大的眼睛会说话。我们给她姐妹俩一人一个文具盒,姐姐让妹妹先选,小春艳接过文具盒低眉含笑,再抬头时满眼的开心,照到我们的心底
。


(乍看都像是姐妹俩啊)
下午3点23分时到了李新江家。他是贵大学生付振军资助的。小新江九岁了,母亲在生下他几个月后就去世了。小新江怯生,一见一群人来就躲到屋子里去了,整个就一间通屋没地方藏,我们是从门后把他找出来的。怯生。
小新江说想当官,还想当抓人的官。
最好玩的是我们问他几岁了,他的回答是“我二姐告诉我九岁了”。
小新江反应速度和说话速度极快,几乎不带翻动嘴皮的就出声了。三加五等于八,小新江习惯性的就扳起手指头来算。小新照例使出他那招极其BT的招数,问小新江5+6=几。这下可真把小新江难坏了,左右满把手指头都用上了,算出来了--10。我们鼓励他再算一次,我把我的手也借给他用上,还是10。他才刚上1年级呢,才学了10以内的加减法呵。不过这个孩子肯动脑筋,知道用手来计数,一次不对再来一遍的有点还是深深感染了我们。因此他从此成为我和小新争宠的对象,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三加五等于八,五加六等于几?)

(看小新五花大绑的抱着小新江美得,好像真跟他自己的孩儿一样

)
要说还是老师们有经验,知道如何调动孩子们的积极性。马老师让他背课,他马上追问“哪课?”一看就是背得很熟,非常有自信的那种。
背了一首《春居》—“草长莺飞二月天, 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 忙趁东风放纸鸢。”
这首诗我老早都忘了,从小新江的嘴里咕咕噜背出来,亲切得很。
接着又背了《一去二三里》。“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汗,这首诗我连听都没有听过哦,
足见继续学习有多么重要。
临别,小新江用他照例快速的语调说“老师再见,叔叔再见,阿姨再见”,不带换气断句的。
我确定是小新江的开朗和小春艳的楚楚动人感染了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上午的抑郁和疲累也一扫而光。连带着我们说话的调调都跟着小新江快速上扬的节奏走了。
我知道小新肯定要重点写小新江,而且一直到现在跟我抢说这是他的孩子他要捐助。我也不是真想跟他抢哦。
其实想说的是,不管谁资助,对孩子都是好事。有的孩子因为善于表达或者长得伶俐些,在获得任何帮助时都是有优势的,而反之,那些貌不出众的孩子就常常被冷落在一边默默无闻下去。
我们总说每一个都很重要,每一条上岸的小鱼都想放归大海,可是我们在一开始决定帮助谁时便已经做了“拣选”。在我们决定资助谁时,选谁来作为资助对象首先已经被拣选。
然后可能这个孩子的姓名、性别、年龄、家庭情况都会不同程度的影响了资助人的选择。
也许她正好和我同姓,所以我选她,也许她是个女孩,所以我不选她;也许他长得喜庆,所以我选他;也许她年龄太大,所以我不选她......
我还清楚的记得,5月8日凌晨,应该大家都还相对清醒的时候,小新略带抱怨的说,我们的投资周期太长了。从小学,能上到初中的大概是50%,再上到高中的大概是10%,再能到大学的大概是1%。
能不能从初中开始扶助?缩短投资周期。
我不认为这代表了功利的想法。无论是志愿者还是捐助人,在不同程度上都会期待回报,只是方式、程度、关注点不同。比如我,我就关注小孩是否有觉得帮助别人是对的美好的,实际生活中会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和念想,而这可能需要关注他10年、20年......
世界上一定是没有绝对的公平和绝对的包容,但是怎么在现世的社会体制下尽量得让更多窘迫的人得到相对合理的支持和帮助,这点让我很困惑。
-------------------------------------
别过小新江,我们直接去了红乐小学。红乐小学位于山谷底下,盘旋而下几十弯。就是这样的一条路,也是刚刚修好不久的。我断定号称二环十八郎的周佳利同学是远不敢上这路的,连当地的老师技术不过硬的也不敢下去,我还是坐的马校长摩托,一路紧张无语,慢慢蹭到山脚。回头再看无敌追风小袋子在摩托车上拍的DV,呼拉拉的风刮过耳边,悬。我和李如一断后,小新和小袋子已经到了,这俩真的很会苦中作乐,竟然还在那分析摩托车队是侯孝贤还是贾樟柯的电影风格
。
红乐小学的李选红校长接待了我们。红乐小学共有4个老师,全是民办老师。
红乐小学总共有178个学生,只有1到4年级,到5年级就得到菁岩小学去上了。我问马校长是天天都要走我们刚刚走过的山路吗?马校长说不用,她们翻山,要近点,8公里就到了。天
,翻山和走山路有什么区别?
红乐小学的占地是租的民房用地,已经用了10年了。
中间用一块布隔开就是2个教室。小新刚好坐在那里往电脑里倒照片,看得人。。。为此小新还和我在去往贺彩银家的路上,讨论了下这篇博文起什么名。小新说叫黑与白,最后我用了我那个—何时我的明天和他一样?


(但愿阳光能照进我们求知的心里)
4点25分,我们去到贺彩银家,这个孩子是美国刘继峰资助的。我们去的时候贺彩银并不在家,只见到了贺奶奶。等我们等了小会儿即将离去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大袋猪草从坡上走下来。李老师说她就是贺彩银。满头大汗的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读书。我们看到了哥哥贺正坤的奖状,醒目得贴在正屋。


(刚打猪草回来的贺彩银,左边是哥哥贺正坤的奖状)
4点58分,我们见到了周彩艳,是美国张高鸣资助的。去年给捐助人写过信,托马老师发的信。又是一个读书了“想当官”的孩子。

(周彩艳--我想当官)
5点06分,见到邓仕韵,6年级,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1个弟弟1个妹妹,父亲已去世。是朱旭斌资助的,家里有2只小羊。去年刚过国庆时给朱旭斌写过信。不知道是前面孩子们要么如出一辙的回答要么没有回答,抑或是我们自己和孩子沟通的方式不够恰当,问题都很程式化,影响到我们和孩子沟通的效率。连带着旁边有位老师说了句很刺耳的话“下一个景点换哪里?”。
难道真把我们当成是驴友了?当真是那样,我们干什么一定要来到这么深陡的谷底,我们......可是短时间内,我们确实很难找到快速和孩子达成默契的切入点。

(邓仕韵的家)

(我想考大学--邓仕韵)
邓仕韵的眼神和山里孩子一样清澈见底,她是我们走访过的孩子中唯一一个希望读完高中考大学的孩子,只是因为家庭不好所以要考大学;尽管她不知道怎么能上大学,也不想打工,甚至平时都不愿干家务活。但是我们还是希望她真的有可能就是这山沟沟里的金凤凰。
5点40分,到达我们今天最后一个走访对象顾米群家。我上去就问小米群有没有水。我和小新都忘了带水,走了一下午真是渴到嗓子冒烟了,小米群立刻从邻居家给我们盛了满满一大瓢水出来,双手递到我们手里。
开始的问题还是很套路化,基本我们都知道可能的答案了,问得也明显不如先前投入。小米群是全班第一,全乡三好生,问她学习怎么样,她谦虚的说“强勉”。
她说她想读书了以后回红乐当老师。问她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呢?她说她就是想。
(我想我的哥哥也能读书--顾米群)
可是就在我们所有的程式都行将结束的时候,我随口问了句“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小米群未语泪先流,转头看妈妈也哭了,我们才知道米群的17岁哥哥顾阳开已于今年2月外出打工,至今也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路费回家。马校长也不知道这个情况,大家好像都有些手忙脚乱了。
心情骤然变得沉重,所有人。小新和小袋子都落泪了。是小米群的兄妹亲情提醒了我们刚刚一霎那表现的冷漠?还是面对更多想读书的孩子读不了的无奈?

(一边拍DV,一边默默流泪的小袋子)
可是不管怎样,亲爱的孩子,或许父母能做的是给你们生命,随你们自由成长;或许老师能给你们的就是滴水知识,随你们聚集成海;或许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你们一本书,告诉你们另外一个世界;我们找不到更好的捷径来告诉你们今天应该怎样,明天应该怎样。或许在一起探索怎么实现梦想的求知路上,还可以给一些小小的提醒和期许:你怎么看未来,未来就会怎么看你。

(In The Dist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