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5点半时,都起了。
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出发,司机小马师傅是回民,那么早,路上也没有回民饭店开张。就这么饿上路吧。
小袋子两眼红得跟个小兔子一样,上车偏头就睡,小新还打趣说见到了传说中的狮子头,特意拍照留念。为了保留小袋子在大家心中花见花开的绝美形象,俺就保留发布权啦。
路颠成那样,睡着该多么难受啊。小新同学也困得不行了,要不然也不会被我抓拍到累颓了的睡姿。手已经贴上创口贴了,希望不会太痛。我不敢睡,我太怕有人跳出来横在路中间说给钱给钱
。
(发博以来,有不少人问为啥小新一路被我写到最多拍到最多。哈哈,那还用问,他是我们队里最小小的队员啊,不能光看个头啊
。从红旗到佳利到小袋子到我,谁都当他哥当他姐,能不带在近处多照顾点么。)
7点50分,司机小马师傅已经找不到路了,把车停路边开始打ID小潘电话问怎么走。继续走,一路车更少人更少。
9点47分:终于到达大街了。给安老师打电话,他说他们的人已经出来了,但是没有手机联系不上。让我们再等等。
10点5分:和阿基该的马老师汇合,赶紧商量,去大街街上借背篼来背书。
10点13分:不得不下来推车了。还是上坡。

(我们直接走了坡路上来了,小马师傅的新车却要从这里爬上来,然后行过前面正在修路的这段)
好不容易连推带挪,挨过正修路的最难走的一段路。甚至倒过了最险峻的一个弯。一路我们顺着山势不断调整坐车重心,偏前方有推土机修路,不得不从此步行了。

(从这里开始爬行)
幸好老师们都借了背篼,我们把文具都倒进背篼里去,改用背篼。
当我们站在半山腰遥望阿基该的时候,我们终于知道阿基该的意思原来汉语意思是“啄木鸟”,可见阿基该有多么远多么高,抬头就能看见飞来的啄木鸟了。
走路的时间正好也是和老师们沟通的时间。一路上我们很多和老师的直接沟通就是这么边走边得的:
1) 阿基该小学目前总共有69人,一共有2、3、5三个年级三个班。
2) 2个老师民办老师教课。每个月200元。
3) 每天6节课,早上8点半开始上课,下午3点半下课。
4) 学习积极性较差,需要监督。而小孩很难完成作业,作业多是一方面,关键是家长给的农活多。回家要放牛、猪。有羊,但是不多。天黑之前作业做不完的话,天黑之后就更加不容易做完了。煤油8元一斤。
5) 从06年春季开始免书本费,通过教辅站退还下来的只有1600多,退还周期在1个月到1个学期不等。
6) 如果赶上今年没有1年级,就先上2年级,等来年有1年级招生了,再倒回来上2年级。罗军就是这种情况。
7) 阿基该总共有适学孩子40-50个,加外面想来读的有200多个,但是没有教室。如果用地可以和当地村民买,1万块钱左右1亩地。
一路盘旋红土路,一路峭壁沿上走。小袋子的鞋底太薄,一路踩滑了好几次,看得我是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如一已经扶手上去了,小新也在提醒横着走横着走,我们都让她别拍了,可是我们的小袋子同学,还兢兢业业的坚持要拍下来。虽然我们都特别找了可名的朋友刘乃祥买了意外伤害险,but毕竟大家走山路少...哎。大家还不知道小袋子同学,恐高
......刚刚盘旋上来的时候已经头发晕了。


(恐高的小袋子) (小袋子的绿玉打狗棒)
可能是早上没有吃饭,加上连日来没休息好,即使没有行李重负,大家的体力明显下降得很厉害。还差一个半坡到阿基该的时候,小新提议说原地休息一下,顺势就坐下来休息了,全不管后面是峭壁千仞呵。我问老师们孩子们过这些地方会不会很危险,特别是下雨天。老师们倒是挺乐观的说,不会的不会的。我多想说--这里太应该有些安全扶手了。
12点03分,我们到了安老师家。因为阿基该的教室也是教堂,正好赶上他们做礼拜占用了,所以文具只能在安老师家捐赠。
当我们一行人进入阿基该的时候,吸引了所有在户外的村里人的眼球。据安老师说,我们是除了另外一个法国公益组织以外第一波进入当地的外地人。呵呵,算荣幸吗?
村里人还是苗族原住民的着装头饰,包括语言,除了老师能说普通话,小孩们勉强能听懂普通话外,其它的村民全是用苗语作为日常沟通语言。教堂的赞美歌如天籁之音,纯净绵绵,如果不是看到他们现实的生活状况,我们真的会以为来到了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安老师家是当地少数不多的已经通电的家庭,家里有电视、dvd,安老师是当地非常有名的读书人,一手硬笔写得非常漂亮,《小小蒲公英》的曲就是他作的
。安老师家有3个女儿,大女儿安叶已经上初中了,在距离阿基该30里的西华中学,没有住宿条件,住她大姨妈家。
安叶说学习不好,但是喜欢学英语,没有词典。想出国。安老师认为这边总体水平都不够好,即使能拿奖,也说明不了问题。
12点30-12点50:所有的文具都带到了。我和小新如一负责和老师交接,小袋子拿着DV坐小凳上说着就能着。因为知道阿基该交通很不方便,所以我们尽量给阿基该预留了相当于1.5个郑家营小学的文具。

(阿基该的文具收据)
12点57分:下陡坡去谷底的马全家。之前设想过很多个见到马全和马志南后的场景,设想过很多个怎么告诉他们殷昆哥哥的事情。来之前还特意冲洗了殷昆生病前生病后的全家福,等到麻乍的时候,却找不着了。
(去往马全马志南家的路上)
当我见到表情木讷的马全和马志南时,一时间的心情太复杂了

。我想我当时连是否需要掩饰失望的心思都完全没有想过,就那么直接的表现出来了。。可能是因为小孩完全没有一点和殷昆近似的地方吧,虽然我明知我这个要求是不对的。但是他们连汉语几乎都不能说,完全不能和我们沟通,全靠安老师帮我们做苗语和汉语的翻译。而他们还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我几乎可以肯定殷昆爸妈一辈子都可能来不了这里,看不到他们寄托着殷殷期望的孩子,更无法实现象昆在遗书里要求的那样,“不光从物质上,更要从精神上象照顾他那样照顾资助的孩子们”......

(我叫马全(左),我叫马志南(右))
可名打电话来时,我们刚刚爬上从马全家上来的陡坡。脚发软

。
13点22分:去罗军家。刚进村的时候,我们见到了罗江,但是此刻安老师说罗军已经和爷爷去吃什么樱桃席去了。
13点35分:阿基该小学教室,小袋子负责拍DV,眼泪花花直闪。爬上木梯,才能到位于阁楼上的教室,阳光斑斑驳驳的倾斜下来,照在凹凸不平的课桌椅上。我们在墙壁上看到了胡霄洋的名字,他在去年暑假来过这里,睡在这里的课桌上。墙壁上是温馨的卫生光荣榜,用不同的小红花奖励着孩子们,在那里我们看到了好多熟悉的孩子的名字。书架上堆满了捐过来的书,有些书没有开封,老师们说没有太多时间教孩子们怎么读这些书。连做作业天黑后都不让做了,何况看课外书呢?

(一路上小袋子总是变身蝙蝠侠,从小袋子所在的木梯爬上去,右边是孩子们的课桌和黑板,左边墙壁上孩子们的卫生光荣榜)

13点52分:回到安老师家。见到安梅。她是小新资助的孩子,见到小新时很不好意思,一个劲得扭着身子,蹭着地上的土。可能因为是女孩,小新没有象见到小新江时那样激动得直接一把抱起来,而是半蹲在那,很耐心的交流着。
(小新和安梅)
有不少村民都聚集过来,大人小孩老人,打量着我们这群异乡人。村子中央有个大水窖,据说是村里唯一的自来水来源。在这之前,村里都是去远地挑井水吃。而村子里大部分家庭都还没有电,更没有去到外面的路。
霎那间,我急切的想离开这个地方。
第一次,我开始怀疑我们所作所为的是只是感动了我们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没黑没白的做,里外不分的搭钱搭精力搭人情,以为可以对自己的所谓良心所谓社会责任回报做一个交代。
我完全不在意有没有人记得作为PLP的志愿者我们做过什么,plp本身宣扬的理念之一就是“不要回报我,回报更多的人”,但是我很在意别人有没有珍重我们的信任和托付。
回威宁的路上,我和小新几乎讨论了一路。 关于公益做什么怎么做为什么,这趟归途真的好沉重。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是不是该像老妈主张的,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正经赚钱去。自己如果有一瓢水,取半瓢与人又何妨?可是如果自己就只有一勺水,尚不能与人解渴,遑论自己?
可是,马上这个念头又熄灭了。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总归有限,更何况,爱心传递又如何来呢?或许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只能泽被到一个小孩、一个老师,源源不断的,或许就能到3、到9、到更多。。。一定是这样。。。
回威宁的路上遇到两波共3个小孩,都是初中生,赶明天上课。我觉得有必要把我们在路上沟通到的信息记录在此。
万仙:淳朴动人真的如山里飘出来的仙女,难忘。
雪山中学初一生,免学杂费,书本费35元一学期,住宿费80元一学期。
每天早上6点半早操,8点上课,没有早饭。
下午4点30下课,6点晚饭。一份肉3元。
7点到9点上自习。
高中要到威宁去读,学习不太好,尤其是英语,想上大学,但觉得考不上。
杨惠琴:http://whyontheroad.blog.sohu.com/44991732.html
初三,16岁,要考小海高中。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读完高中不知道干啥。
三姐弟,弟弟三年级(书本费40),姐姐六年级(书本费50)
自己:初中书本费50元一学期,住宿费75元一学期,走读,每周生活费大概在20元。
她们两个我们都有留送信封邮票和明信片,而只有杨惠琴对小新提出那个让小新热泪几下的问题:“可以不写吗?”,而这个问题令我们这一路走来的心情更加复杂难解

。
阿基该这一路侥幸安全来去,得多亏了小马师傅和大马师傅的坚持。谢谢你们。你们但凡退后一小步,我们都到不了,也回不来。
这几天的焦虑劳累困惑直到嘈杂的草海火车站化作激烈的讨论真正爆发。小新和我和小袋子在一些现实问题的决断策略上有各自不同的声音。在客观的现实面前,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应对?我相信这样的问题在任何公益组织团队内都会遇到,并不是出来一致的声音就一定是好的,关键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方法是有利于往好的方向扭转和发展的,这个很重要。暂时也达不成一致,陷入冷战。
于是,这一晚,过得更难过,挤上火车后,小新和小袋子加了160元钱才买到了4张餐车票。小袋子胃疼难受得厉害,如一哽着脖子挺了一夜。第一次和邻座的小新一路无语,在各样人声异味和各样对公益志愿行为的思考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